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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银杏巷口的凉面摊》
常客中,有位叫阿芸的女人。四十上下,素净的棉布衣衫,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、化不开的雾。她总在傍晚时分来,点一碗不加蒜的素凉面,坐在最角落的矮凳上,安静地吃。偶尔抬头望向巷子深处,目光悠远,仿佛在丈量一段无法回溯的时光。老李头递面时,会特意多撒一勺她爱吃的芝麻酱。没人问过为什么,就像巷口的银杏,年复一年地落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日子似乎又流淌起来。男人,叫阿诚,留在了巷子里。他笨拙地给老李头打下手,学拌凉面,手忙脚乱,却异常认真。阿芸依旧坐在角落,吃着阿诚拌的、常常咸淡不均的面,嘴角却有了弯弯的弧度。他们很少说过去,更多是沉默地并肩坐着,看银杏叶落。偶尔,阿芸会轻轻拂去阿诚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。阿诚看她的眼神,则充满了失而复得的、近乎虔诚的珍惜。这迟来的相
深秋的银杏巷,金黄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路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是岁月低沉的叹息9。巷口拐角处,老李头的凉面摊准时支了起来。一辆褪色的三轮车,几张矮桌,几条被岁月磨得油亮的长凳,便是全部家当7。油亮的辣椒油、碧绿的黄瓜丝、焦香的花生碎,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。食客们三三两两,多是熟面孔,一碗凉面,几句闲谈,烟火气便在这氤氲的热气里升腾。
那是一个雨后的黄昏,空气湿漉漉的。阿芸刚坐下,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,拖着一个磨损的行李箱,踉跄着停在摊前。他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眼神却像探照灯,急切地在几张矮桌间搜寻。当目光落在阿芸身上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。阿芸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,碗里的面似乎也忘记了呼吸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清来人后,那层笼罩的雾气骤然碎裂,露出底下汹涌的、近乎疼痛的光亮。没有惊呼,没有质问,只有豆大的泪珠,毫无征兆地、一颗接一颗滚落,砸在油腻的桌面上,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。男人冲过去,不是拥抱,而是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的、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,笨拙地打开——里面竟是一只孤零零的、微微黯淡的珍珠耳环1。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哽咽着:“芸…那年…台风…船沉了…我被冲上岸…昏迷了好久…记忆丢了十年…就…就只记得这个…记得要回来…找你…” 他摊开另一只紧握的手,掌心赫然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珍珠耳环,被阿芸不知何时紧紧攥在了手里,硌出了红痕。原来,她日日摩挲的,是这失落的另一半。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这小小的珍珠耳环,便是她情感宇宙里,唯一未曾熄灭的星辰4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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